【這裡那裡】开麦拉眼


: 2020-01-12 10:01:01

旅居巴黎的老朋友说得对,繁华是没有固定位置的,光环从一个头戴在另一个头上,令人恍若置身科幻小说中的庞比度中心,仿若罗浮宫心脏的玻璃金字塔,改建弃置火车站的奥赛美术馆,通体透亮的卡迪亚基金会,个个都在不同时代领过风骚,当然还有由数以万计的开麦拉眼构成迷人图案的阿拉伯世界学院(Arab World Institute),简直可以跟它相望一千零一夜。

然而,到底还是因为巴黎花心,巴黎又名花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幸好还不至于喜新厌旧,新欢旧爱个个仍然香火鼎盛迄今,游客甚至比二十年前多,如果记忆没有戏弄我。离开巴黎的前一天,路过庞比度中心,远远瞥见为了一睹血淋淋的培根特展排队入场的人龙只见龙头不见龙尾,已经不再惊异,只是感到庆幸,我们先几天才来过庞比度中心文化美容,根本无需排队。倒是抵达巴黎的第一天,我带身边的人来到他仰慕多年的巴黎铁塔跟前,大吃一惊,游客密密麻麻蚂蚁一样。铁娘子被难看的透明围板隔离起来,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她大大方方地让人免费到她的铁花裙下欣赏她的裙底风光……随即又想起当天早上,我们到巴黎近郊的布朗尼亚公园乘搭路易威登基金会这艘造型奇特的飞碟,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比起今年夏天老朋友排了3个小时奥赛美术馆,我们还算幸运的了,只是憋尿憋得想死,11月的巴黎只有摄氏6度,我们出门在外老是尿急。

相较之下,与塞纳河长相厮守的阿拉伯世界学院显得无比冷清。留连半天,访客只有我们俩和另两个年轻女子,虽然惋惜这幢建筑的冷峻和奇丽没有得到更多朝圣客的进贡,但又庆幸不必跟陌生人摩肩接踵,可以在阿拉伯的精神世界里,舒舒坦坦遨游一千零一夜。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建筑本身,虽然我对背后的精细原理和浩瀚工程一无所知,这并不妨碍我欣赏赞叹开麦拉眼筛过的阳光,将伊斯兰艺术中常见的图案投影在学院内部的地板上。听说开麦拉眼每个小时都会随着光线强弱自动打开或者关闭,放大或者缩小,可惜离开后才想起来,因此错过了Jean Nouvel的光影魔术。当时一直分心去看建筑内部整体透明的设计,玻璃墙上的倒影与背后的实景相叠交错,一种令人疑幻疑真的情境,让我看得着迷,仿佛置身某部科幻电影的场景里。

但我更爱阿拉伯世界学院朝南的外观,一整面由数以万计大大小小开麦拉眼构成的迷人图案,既摩登又古典,毕竟灵感源自伊斯兰艺术的几何花纹,重复构成一种无限的催眠效果。Jean Nouvel说他运用科技,是为了成就美学目的,是为了展现建筑诗意。就是因为这份诗意,在他设计的建筑里,你不会感觉冷冰冰的,你只会感动。阿拉伯世界学院建于1988年,属于当年法国米特朗总统决心为巴黎注入新活力的建案之一,也是规模最小巧的一个,但落成后,却被誉为最有想像力的地景,彼时Jean Nouvel才36岁,年纪轻轻就凭着阿拉伯世界学院成为法国乃至欧洲建筑界的新宠。当初建造这样一间学院,旨在作为法国与阿拉伯文化的交流平台,其实时至今日,尤其是911以来,反伊斯兰文化的后遗症此起彼落,我们更应该去理解,去学习,去珍惜伊斯兰文化之美,之好,之博大与精深。

 

(文/ 圖: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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